【成長的軌跡】危牆之下

溫清華

「莫非命也，順受其正，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。 盡其道而死者，正命也；桎梏死者，非正命也。」—《孟子 · 盡心上》

人成長所作的選擇和決定，許多時候受到個人內在和外在因素影響，正如始祖犯罪是由於他們的慾望和蛇（魔鬼）的引誘。至於我們要怎樣面對這些因素，下面《創世記》三章的記載值得我們仔細推敲：4:1 有一日，那人和他妻子夏娃同房，夏娃就懷孕，生了該隱，便說：

「耶和華使我得了一個男子。」 4:2 又生了該隱的兄弟亞伯。亞伯是牧羊的，該隱是種地的。 4:3 有一日，該隱拿地裡的出產為供物獻給耶和華， 4:4 亞伯也將他羊群中頭生的和羊的脂油獻上。耶和華看中了亞伯和他的供物， 4:5 只是看不中該隱和他的供物。該隱就大大地發怒，變了臉色。4: 6 耶和華對該隱說：「你為什麼發怒呢？你為什麼變了臉色呢？ 4:7 你若行得好，豈不蒙悅納？你若行得不好，罪就伏在門前。它必戀慕你，你卻要制伏它。」4:8 該隱與他兄弟亞伯說話，二人正在田間，該隱起來打他兄弟亞伯，把他殺了。

這裡有三個有名有姓的人和一個無名無姓的人。作者刻意用「那人」來稱呼最先被造的人，有別於其餘三人，可能因沒有人為他起名。他按照耶和華神的吩咐，開始生養眾多的任務。他和妻子生了兩個兒子，長子叫該隱，意思是「得了」，次子叫亞伯。從他們母親口中，我們隱約地感受到這家庭裡面，父母對兩子的對待有些分別，不但長子出世時，他母親視他是神所賜〔或與他們夫妻合作而得的結果〕，並且奇怪地稱他為男子〔而非男孩〕，可能暗示他是父親的繼承人。他弟弟的出生，只有短短一句話，並且點出他是「該隱的兄弟」。因為「那人」和他妻子的名字很快會在《創世記》消失，我們可以說，這是一段焦點轉移的經文，從「那人」轉到該隱，而該隱的成長，在家中所受的待遇，可能與他弟弟亞伯所受的絕然不同。兩兄弟一起成長，卻選擇不同職業，「亞伯是牧羊的，該隱是種地的」。他們兩人受父母影響，知道要獻祭給耶和華神，「4:3 有一日，該隱拿地裡的出產為供物獻給耶和華， 4:4 亞伯也將他羊群中頭生的和羊的脂油獻上。」可是，兩人的獻祭有不同結果，「4:4……耶和華看中了亞伯和他的供物， 4:5 只是看不中該隱和他的供物。」作者沒有交代神對他們的獻祭，為何有如此不同的看法？但作者兩次提到，關鍵不只是「供物」，還有獻「供物」的人。換言之，神對該隱和亞伯的不同回應，也可能是這兩兄弟平常生活中對神的態度和表現。神後來對該隱所說的話，也證明這點：「 4:7 你若行得好，豈不蒙悅納？你若行得不好，罪就伏在門前。它必戀慕你，你卻要制伏它。」

該隱是長子，可能在家中被寵慣，以致他不能接受生命中的不完美。當知道神不看中他的獻祭後，他表達的方式是「大大地發怒，變了臉色」。他既沒有情緒發洩的出路，最後便以暴力來抒發他的不滿。「4:8 該隱與他兄弟亞伯說話，二人正在田間，該隱起來打他兄弟亞伯，把他殺了。」這節經文道出亞伯被殺的經過，《七十士譯本》在前面加上「4:8 該隱對弟弟亞伯說： 我們去田間吧！』」意思是亞伯接受該隱的邀請，來到該隱的工作地點，就在兩人爭論時被殺。至於為何該隱要除滅他的兄弟？亞伯又為何選擇到該隱的田間？我們只能說，他們的選擇有內在和外在的因素。

首先是該隱，內在的情緒支配了他的選擇。也許是過去家人對他的遷就，造成他容易被罪惡所勝。他狠毒不可自制的情緒，不但容易波動，而且一發不可收拾。他因為神不看中他和他的供物而發怒，這是可理解的。但他顯然沒有意識到這是危險的時刻。若他不能迅速制伏或控制自己的可怕情緒，很容易被隱伏在他裡面的罪，好像猛獸一樣把他制服。隨後，他選擇把怒氣轉嫁到弟弟身上，選擇發泄怒氣而殺害弟弟，即使明知那是惹神震怒的罪行，仍然沒有回頭。至終，他成為人類歷史的第一個殺人犯。

最令人惋惜的是亞伯。他與哥哥一起成長，理論上他應該對哥哥有一定的了解和認識，就算在怎麼遷就哥哥，在這時對他應有一些戒備。然而，整段經文對亞伯的描寫，即使他未講過一句話，給我們的印象是，他是個性格溫順的人。用今日的話說，他思想單純良善，沒有心機、謙卑、順服、敬虔，以神為中心。亞伯是個牧羊人，他把自己最好的，就是頭生的和羊的脂油獻上，這也是神鑒察和喜悅他的原因。他不理會哥哥的不滿和嫉妒，依然對神忠心和順服，獻上最好的祭物。而亞伯獻上流血的祭牲，預表耶穌基督流寶血，作代罪羔羊。由於亞伯順服神、行義，遭到嫉妒的哥哥該隱謀殺，成為人類歷史第一位殉道者。主耶穌在《馬太福音》23 章 35 節中親口誇贊他為「義人亞伯」，希伯來書 11：4 也提到他「雖然死了，卻因這信仍舊說話」，亞伯生命的見證，成為歷代信徒效法的榜樣。亞伯的選擇，擇善而固執，像他哥哥一樣，同樣是受他性格影響。

據說孔子知道弟子子路要去衛國做官，就勸他不要去，因為衛國政局混亂，官場權利交錯。子路自以為能治好衛國，堅持要去。孔子只好說：「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，焉可等閒視之。」子路在衛國大臣孔悝手下作家宰。後來衛國發生內亂，孔悝給叛臣劫持之際，子路本來身在外面，可以免於危難，但他選擇回衛國救主。結果，他孤身入城，以 63 歲高齡力抗叛軍，寡不敵眾，在垂死之際還「整結其冠纓而死」，死後被叛軍剁成肉醬。孔子在魯國聽見衛國叛亂，哭着說：「由好勇輕生，其死必矣！」後知子路犧牲，他遂餘生不吃肉醬。亞伯與子路之死有一點相似，也是因為他們不惜以身赴危，選擇立於危牆之下，最後能從容就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