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成長的軌跡】雪泥鴻爪

溫清華

人生到處知何似？應似飛鴻踏雪泥。
泥上偶然留指爪，鴻飛那復計東西。

——宋．蘇軾《和子由澠池懷舊》

        據統計，《聖經》提過3,237位人物。這些人物大致可分為四類：

1. 有名有姓，記載詳盡；
2. 只有名字，語焉不詳；
3. 無名無姓，著墨不少；
4. 無名無姓，著錄疏略。

        第一類的例子很多，較顯著的有挪亞、亞伯拉罕、大衛、主耶穌和使徒保羅等，我們對這些人物都不會陌生。
        第二類的例子不少，特別是《聖經》家譜中的人物，以及一些在很短時間內出現、隨即消失的人。例如主耶穌被捕時，被彼得用刀削掉耳朵的大祭司僕人馬勒古（參看《約翰福音》18:10）。
        第三類的例子也同樣不少，如書念婦人（參看《列王記下》4:13-20，8:3-6）和瑪挪亞的妻（參看《士師記》13章）。
        至於第四類人物，雖然數量很多，卻如雪泥鴻爪，只偶然留下一點痕跡而已。我們不妨從下面經文看看第四類人物的一個例子。

        路加醫生在他所寫的《路加福音》中有這樣的記載：「耶穌說完了這話，就在前面走，上耶路撒冷去。將近伯法其和伯大尼，在一座山名叫橄欖山那裏，就打發兩個門徒，說：『你們往對面村子裏去，進去的時候，必看見一匹驢駒拴在那裏，是從來沒有人騎過的，可以解開牽來。若有人問為甚麼解他，你們就說：主要用他。』打發的人去了，所遇見的，正如耶穌所說的。他們解驢駒的時候，主人問他們說：『解驢駒做甚麼？』他們說：『主要用他。』」（路加福音19:28-34）按照中文譯本來看，除了主耶穌外，這裡似乎只提到3個人物，而且都是無名無姓的：兩個被差的門徒，以及那匹驢駒的主人。然而33節的「主人」(owners)，在原文其實是眾數，與後面出現單數的「主」(the Lord) 不同。換句話說，我們並不知道這段記載有多少位無名無姓的人物參與其中。有趣的是，透過這些無名無姓的人所扮演的角色，和他們的言行，路加希望讀者對整段經文的主角——主耶穌，有一個更深一層的認識。

        首先，兩位不知名的門徒，路加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，或也可能知道，只是認為無關重要，所以索性不記錄下他們的名字。這就引出了另一可能性：他們並不是主所揀選的十二門徒之一。若是如此，路加或許藉此暗示兩件事：
        第一，當時跟隨主耶穌的人不只有十二使徒；
        第二，主耶穌願意把責任交託給不同的人。對於非十二門徒的人，祂同樣一視同仁，並按著需要和恩賜去任用他們。
        其次，在短短的七節經文中，「解開」或「解」這個動詞出現了四次，彷彿這群無名無姓的人，正圍繞著拴著的驢駒展開一場對話，而目的是要釋放牠，讓牠經歷生命中第一次有人坐在牠背上的時刻。另外，那匹驢駒的一眾「主人」，眼見兩位門徒解開拴在那裡的驢駒，他們當然要問門徒為何這樣做。當兩位門徒說「主要用他」時，他們竟然毫無異意地讓門徒把驢駒牽走。路加没有交代他們為何這樣「大方」和「通融」。有人自作聰明地猜測，這或許是主耶穌早已安排好的，甚至可能已付了定金。然而，這樣的想法除忽略了剛才我所說「主人」和「主」的分別，也沒有想到路加記載這段文字的真正目的。其實透過這群無名無姓的人彼此間的互動和他們的對話，路加要點出真正擁有驢駒和宇宙萬物的「主」，竟然向暫時擁有驢駒的一群「主人」借用他們的驢駒；而祂借用的目的，是要進入耶路撒冷，為救贖世人而犧牲自己，走上被人釘死十架的苦路。這樣的反差令人驚異，使我們在讀這段經文時，更領略主耶穌為我們所付出的代價。若我們留意這群無名無姓的人，在整個過程中所作的決定，也許他們不只是「聽話」、「順服」、「大方」或「通融」而已，而是他們在配合主耶穌的計劃，做好神分派給他們的角色，釋放那拴著的驢駒，好讓牠成為「主」的坐騎，完成主來世上的托負，這才是路加寫這段文字的緣由之一。

        在這裡，我願和大家一起翻開《聖經》，從當中的四類人物，特別是那些無名無姓的人身上，透過經文中一些經常被我們忽略的用詞和細節，對我們的信仰和生活作一番反省。

        我把這系列稱為《成長的軌跡》。因為除主耶穌之外，我視《聖經》中的人物為一個整體。不錯，他們各自有其身份歸屬，但作為《聖經》人物中的一份子，他們個別的成長，也構成神所期望的信仰群體的成長。希望上面我舉的例子，可以作為這系列文章的序言，也為這系列定調。祈求天父憐憫，在成長路上我們能並肩前行。

溪流下藏下一堆一堆的沉積，
樹心裡刻著一圈一圈的年輪，
蛻變時脫下一層一層的舊衣，
歲月中印滿一行一行的足跡；
驀然回首，再看不見來時路，
會心微笑，旅程封在記憶中，
縈繞腦際，閃著一幕幕景象；
往事如煙，剩下一串串朦朧，
遙望前路，仍覺主手在牽動，
盼能譜寫，扣人心弦的樂章。